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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20日 星期一

Turn Over A New Leaf

一個禮拜前動了膝蓋第二次手術 在被推進開刀房前見到 Dr. Miller 兩人很自然的又的開始耍嘴皮子

"好久不見 實在太久了 妳都好?"
"我很好 希望你還記得你上回在我膝蓋動了什麼手腳?"
"我當然記得 除了膝蓋 我還記得妳當時本要遠行去印尼 妳的男友一直追問我要多久時間你才能上飛機?"
"不提也罷 就是因為要幾個月的復原 那廂早已移情別戀"
"什麼!!!有這種事!!誰要受這種鳥氣!!不是我要誹謗他 妳本來就是 better half"
他比我還激動 在手術台上沒事數落前男友 似乎也無意義
"謝了 撇開我的私事不談 能否麻煩閣下這回把我的切口處理的美麗些 我一直要求自費請整形外科做最後的表皮處理 貴醫院說多此一舉完全無此必要 根本不理會我的請求"
"聽我道来 肌肉皮膚有其肌理紋路 如果我橫的切 疤痕就不會太明顯 但是我得直的切才能取出內在硬體"
我立刻求饒 "隨你怎麼整 就千萬別給我橫一刀 竪一刀劃個十字"

"手術後你會比之前更不適 但是會漸入佳境"

" 唉 你怎麼就不能說些讓我寬心的....."

說著說著麻醉藥在我的血液裏竄流 完全無意識 醒來後腿上纏著繃帶 一切歸零 又是漫長的癒療復健 這大半年無一日身心不是隱隱作痛
人生起起伏伏 障礙瓶頸沒少過 幸而我很少介意一個停滯的點 詭譎多變中也不是沒有過精彩 在關上一面窗後總會開啟另一扇門
我還踩不上四吋高的 Jimmy Choo 送鞋的男人说“ 我覺得 R 很笨 怎麼會讓*獨角獸從他的手上鬆脫 但是從他放棄的那天起就是我人生轉變的契機”


當我我怨嘆腿傷時 他說

"Before you had perfect legs but imperfect life, now you have imperfect legs but you'll have a great life"

我選擇同意

*Unicorn的典故來自一段網路瘋傳的 YouTube 一個男人煞有其事的以XY軸分析女人的種類 看了讓人捧腹 

image from www.pandoradoxx.com

2014年4月20日 星期日

再出發

腿傷後打亂了許多原有的計劃 也許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工作上原本辭意已堅 不料董事會自行開會決定增加我的持股和薪資 極力挽留 另一家快速成長的顧問公司也來挖角 在我表明目前尚且無法脫身後 對方建議即使一週十小時在家工作都可以 歡迎我隨時加入 給我極大彈性 2014 年繼續在事業上發展的前景和到東南亞做家庭主婦突地成了兩極化的選擇

從需要拄著兩個丁字形枴杖 到一根手杖 到綁上不能彎曲膝蓋的腿部支撐 到可以彎曲 90 度的支撐 到彈性護膝 一路熬過來 我終於覺得可以安全的出門 很難想像長年鍛鍊的肌肉 在傷後一個禮拜即迅速消失 要再恢復卻是痛苦緩慢的復健

第一站選擇紐約 不長不短的航程 挑戰膝蓋可以延展彎折的極限 會晤幾個藝術家朋友 走訪博物館 看場百老匯劇 享用幾頓美食 赴一場盛宴 ...在打包禮服之際 突然覺得沉寂多時的靈魂漸漸復蘇

還是踩不上四寸高跟鞋 對膝蓋的承壓和再扭傷都是不必要的風險 選擇 Gucci 兩寸黑漆皮 Jolene pump 行走自如外不失優雅 到了這年紀舒適重於流行

放下焦慮 給自己放個短假吧!

  

   "Minimi" Oil Painting 12" x 16"

2014年3月5日 星期三

Will It Ever End? (下)

手術完回到家中 驚見車庫進水 原以為是大雨造成漏水 查看下是熱水爐破損出水 除了車庫 緊連車庫的書房和洗衣房也浸水 此時發生無疑是雪上加霜 車庫和房間物品必須撤離 聯絡保險公司 熱水爐公司 不但不能立即修復 還要先等服務公司掀起地毯地板 抽水加上幾台大風扇幾天幾夜24小時不停的吹 加上沒有熱水可用 徒增許多不便 更糟的是洗衣房地板拆除 洗衣烘乾機撤離 連衣物床單都無法清洗

我的麻醉褪去不久 身體十分不適 只想喝一碗熱湯 我的母親望著我的冰箱不知該從何下手 R 忙著收拾水患善後 無暇顧我的伙食 於是我單腳著地一個人在廚房切切洗洗燒一鍋 Italian wedding soup 料理三人的午餐 想想自己什麼毛病凡事往身上攬簡直是勞碌命

幾台大風扇轟炸似的吹的人心煩意亂 又無熱水梳洗 R 把我送去旅館兩天讓我安靜修養 待換了新的熱水爐後再返家 但是一個人獃在旅館吃止痛藥 加上行動不便上下床都困難 日子難熬 離家最近的這間 Marriott 沒有 room service 外送的義大利菜和中國菜油膩的讓我無法入口 又累又餓 想到某個異性友人一直要送雞湯來 而我為了顧及 R 的感受拼命回絕 不是沒掙扎

飢腸轆轆盼到 R 來到旅館探我 請他為我用旅館的咖啡壺煮杯咖啡給我 他又是一根筋扭到 開始問我一百個問題 水要從哪裡放?插頭在那? 咖啡放哪?為甚麼不買餐廳的咖啡?。。。。終於問到我冒火 請他不用費神我自己料理 他再回一句 "我又不是妳的奴隸"

不是患難見真情嗎?不是去年 前年 我才精疲力竭的照料動了兩個膝蓋手術每天哀哀叫 三餐操煩我的他嗎? 非常時期索求一杯咖啡就成了奴隸 那麼隨你到了無親無故的印尼 我往後要如何依靠你呢?

心情的失落複雜難以言喻 一切又回到原點 我們兩人的分歧其實一直存在著 我需要簡潔不雜亂的居家環境 而他是任何擁有過的物品 傢俱都不能丟棄 從小學的作品 20年舊的拖鞋 破洞的 T shirt  婆婆媽媽親友們餽贈過的大大小小禮物 所有雜物堆滿車庫 每一個櫥櫃和家中每個角落 讓人透不過氣 記得我提過與其把毛織地毯捲著儲藏不見天日 不如拿出來鋪上使用 但他嫌貓小姐會伸魔爪損毀他的寶物 堅持不能拿出來 結果此番準備打包海運前 發現早已被蛾蟲蛀食侵蝕的不成形 只能入垃圾桶 價值觀的差異也讓我無言 不禁思忖 R 對我的痴纏 到底是愛還是也因為個性上無法割捨任何事物的投射呢?

熱水爐換新後 洗碗機緊接著故障 平時從不出問題的車子 一個後車窗突然開啟後無法關上 於是也無法行駛或停在路邊 每天夜裏被傷口痛醒 又因止痛藥引起心悸 我強忍一波一波的劇痛 種種身心的挑戰實在讓人難以招架

共事多年的同僚說這個意外固然不幸 但是妳很幸運有許多關愛你的人 確實這段低迷的療傷期間領受了許多的關心和祝福 友人寄上蘭花盆栽 鮮花 卡片 書本 畫冊 公司安排司機接送 有心人送來我喜歡的 Leon's Candy chocolate turtles  全年份 Caswell Massey 的經典 almond soap 最 bittersweet 的禮物當是某君捎來的 Jimmy Choo 黑麂皮4寸高跟鞋 卡片上寫著   "期待早日見妳踩著它昂首闊步"  唉!穿高跟鞋這檔事眼下似乎十分遙不可及 不過也激起我的戰鬥力 這也算是另類驅動吧!


2014年2月17日 星期一

Will It Ever End? (上)



正覺得生活稍見曙光 追求一個新的開始 一直不願放手的 R 也被某大報聘雇 派任印尼雅加達重回他喜歡的戰場 他鼓動我辭去工作 和他去印尼 讓他來替我圓夢 可以每天畫畫四處遊走。他說如果你不願留下 回到舊金山 還是有你的事業和追求者 盤算著三月裡給自己放個長假 去雅加達考察環境再和好友去吳哥窟度假 巴里島重遊舊地 不料十天前一場大家久盼的大雨 卻打亂全盤計劃

那天多時不見的堂姪女來約我吃飯 我的工作實在忙的不能脫身太久 飯後我提議讓我先回辦公室查看有無緊急郵件要處理 然後再慢慢享用咖啡 走進辦公樓的 lobby 進進出出雨傘的滴水讓大理石地面異常的溼滑 我已經走到電梯邊 正要出手按鍵 腳一滑左膝撞地 跌坐在地 左腿動彈不得 再也無法起身

我很清楚狀況不妙 無助的感覺立刻灌滿全身 公務再緊急也處理不了  下午的另一場約會得立刻取消 有家也歸不得 我短期內根本上不了飛機 急診室是唯一的去處 大樓管理員撥了電話 消防人員先趕到 二話不說把我最心愛的珊瑚紅 skinny jeans 一刀剪開查看傷勢 更加讓我急怒攻心 救護車隨後趕至將我送至醫院急診室 星期五下午 downtown 擁擠的車陣中 我躺在擔架上絕望的看著膝蓋不斷淤血腫脹

急診室醫生說我很希望只是脫臼 但是看來比脫臼嚴重 必須先照 X 光 我說不用安慰我 只要告訴我必須要何種手術才能修復 該發生的也躲不了 片子照出膝蓋骨碎成四塊必須用 pin 和 wire 固定 但是不在急診室處理 必須和骨科醫生約期排時 等候通知 我很清楚時間拖的越久復健就越緩慢 而且等候期間也只能毫無進展的癱在床上 我的左腿完全無法使力也不能彎曲

就在我準備拿止痛藥離開醫院之際 接到骨科醫生電話 他說我剛看到急診室傳來的 X 光片 想替你排時間 但是三個星期內都排不出手術間 不如我現在下樓看看你的傷勢 我們星期天通常不開刀 但是我可以破例後天一大早來替你完成手術 啊! 感激 好歹速戰速決不用焦慮無期的等待  

和 Dr Miller 見面 我沒重點的先抱怨他們剪掉我最喜歡的一條褲子 又問他要打幾個小洞修補碎骨 他說不是小洞 是要切開整個膝蓋 他看出我的失望 保證一定縫合的平整絕對不會像科學怪人 我努力消化接受這個突發意外帶來的種種不便和痛苦 又問何時可以旅遊出遠門 ?他預估 6-8 個星期 我感慨三月初議好 和 R 先去香港 他開會 我逛街嘗美食 再轉往雅加達覓屋的計劃頓時被扼殺 心情還來不及紓解 Dr Miller 又補一句 六個月後 要再開一次刀 把鋼釘 鋼線取出 我無言 他繼續好心情的安慰 如果你人在國外不放心當地醫療體系 可以把我飛到巴里島替你開刀啊  

一生大小戰役無數 但是我的盔甲已鏽  利劍已鈍 疲於抵擋 失落的問天 到底要給我多少的試煉?

星期天的清晨醫院手術樓層空蕩蕩 一個護士 一個麻醉師 幾個實習醫師 和 Dr  Miller 細心周到的準備我的手術 我即將被麻醉 聽到 Miller 向實習醫生們解釋今天我們要進行的手術 先切開 接著。。。 然後。。。。。最後 close  我忍不住插嘴 “please close it nicely, it was a beautiful leg" 他自信的回我 “It will be a beautiful leg again"

(待續)

Oil Painting "Green Door" 20" x 24" By Echo


2014年1月22日 星期三

Living in the Moment


自去年六月底 P 離世後 接下來的半年走過幽暗的谷底 人生彷彿按下暫停鍵  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也許他的早逝給我意想不到的重擊 也許我從未正面迎擊這半生曾經歷過的陰影 只是一逕壓在箱底不去翻掀

從不感冒生小病的我 連番重感冒 夜夜將自己咳醒 我的書房堆滿文件 書籍 畫具 覆滿整個書桌 日日礙眼卻不去處理

心的枯竭也讓我和 R 的關係走到盡頭  他無法面對晴天霹靂 震驚 憂鬱 panic 之後出乎我意料的屈忍 儘管不斷被我驅離 幾個月來堅持死守不棄  

去年11 月公司完成合併 原以為可以卸下重責 喘口氣 沒想到卻扛了更大的擔子 從管理15人的小公司到雜亂無章有50餘顧問和經紀人的中型公司。 公司的執行長很高興的回覆每一封電郵和電話 "從現在起有任何問題 請直接聯繫新的 COO Echo 女士...."  於是展開我每日忙著滅火處理各種疑難雜症的夢魘 

公司營運了三十餘年 卻未跟上時代的腳步 還停留在所有文件資料都要印出存檔的階段 每天要用掉4 盒 500 張的影印紙 因為許多年長者拒用電腦和電子郵件 於是許多網上可以瀏覽的資料和報表 還必須浪費人力替他們印出再郵寄到他們家中 有位資深顧問和我聯繫的方式是無論任何雞毛蒜皮之事都要用打字機打張 Memo 放到我桌上 平時接聽電話的行政助理還在用力可白 white out 塗改更新員工名冊 原因是她從不會用 Excel 報表 種種荒謬讓我每天有志不得申 鬱卒到極點 

2013 年底終於克服心魔 開始打起精神 整理舊物 不料翻出一疊 A 的陳年信札 讀到 “現在的我已經一無所有 唯一能給妳的是妳的自由。。。” 再次引起我的潰堤 新仇舊恨排山倒海 當年正風行 Peter Mayle 的 "A Year in Provence - 山居歲月"  每封信的結尾 A 都寫著 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帶妳去 Provence 共享美食佳釀 這似乎成了驅使他重新站起來的唯一動力 多年過去我遊走了大半個地球 而他始終沒有擺脫禁錮他的源頭 永遠停留在總有一天

哭完擦乾眼淚 我撥了通電話 "是你該去 Provence 一遊的時候吧! 如果你不去 我帶你老婆去" 電話那頭 A 楞了半晌大笑了幾聲 又想解釋為何一直走不開的理由

人生不會為任何人等待 提醒自己 好好過日子 happiness is living in the moment!

2013年10月3日 星期四

老相片


喜歡這張老照片 兩姐妹身上穿的是媽媽手製的罩衫 我們總是被打扮的一式一樣 媽媽有張年輕稚氣的臉孔 姊姊一臉頑皮 我羞怯靦腆若有所思 看似純真的照片卻暗潮洶湧  我們一人抱個娃娃 姊姊的是男娃 我的是女娃 也許是父親的無意 但是姊姊認定是偏心 小小年紀妒火中燒 拿起剪刀把我洋娃娃的一頭秀髮絞得慘不忍睹 事隔多年 至今還記得那種天地變色的傷心

有一回父親帶我們去沙灘戲水 給了我們一人一個小桶和玩具鏟子 姊姊不慎將她的鏟子折斷 她把我支開 等我回來後發現我的小鏟子也離奇的折斷 可憐的我又是一陣痛徹心肺的嚎哭

Rivalry 也許從未真正停止 但是 we are inseparable.


2013年7月26日 星期五

澄澈


這些日子的我處在人生的叉路 很想釐清未來。P 的離世迫使我攤開傷口再徹底覆蓋 人生能有幾回可以在感情上義無反顧的付出? 掏空後還能填補嗎?

曾經努力爭取來的證券公司營業執照 在兩家公司合併即將協議完成後也必須做個結束 過去兩年我證明自己可以辦到 雖不眷戀 President CEO 的頭銜 但是還是有種失落 之前頻頻刁難的監管機構也忍不住問 "好不容易得來 妳真的捨得放棄?" 天下沒有絕對和永恆 當時對我是必要 該放下的時候就放下吧

訂婚戒子戴了三年半 始終跨不過下一步 我不得不誠實的面對自己 是什麼讓我裹足不前 性格不合?無法被拘綁的個性? 這刀砍下去必定傷人 然而繼續耗著傷得是自己

我生平第一次去求助心理咨詢師 所有的糾結不知該從何說起 天馬行空的說出所有心結後 她下了結論 "You are longing for freedom" "You deserve to be happy"

一個星期後我再去諮詢 她說上個星期的妳對未來很多不確定 但是這個星期的妳已經有了
答案

她說你的人生有許多難以想像的經歷 妳應該為妳的韌性 現在所有的一切和過人的寬容感到驕傲 妳隨時可以來約談 但是妳現在其實不需要我 在那一刻癟了多時的眼淚終於湧出



2013年7月16日 星期二

舊愛 最愛 塵封的愛 (5)

人生的嘲諷和不測是 P 病纏多年的母親依然健在 而愛惜健康 長年茹素 菸酒不沾 每天游泳兩英里 能連續完成 700 個伏地挺身的健軀卻在睡夢中離世

十天過去 我沒有和任何人分擔心事 只是努力的想消化與我糾結 1/3 人生的光和影 掛記著應該來告別式 送他最後一程

穿上黑洋裝 胸前別上 P 送我的胸針 鑽石和紅寶石鑲的幸運草 我依然可以清晰的記得他在馬路上快奔 急著來把禮物塞給我的興奮 他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五顏六色手工織打的毛衣 價格不菲 店員對他說 "She is a lucky girl"

2000 年的春天 我和幾個女友一起去日本賞櫻 我人在京都 心在幾千里外 每走過一處電話亭 就要停下來打電話 長途電話投幣消耗量大的驚人 我的女友們在亭外接力一直掏零錢傳銅板給我 當我轉告女友 P 的死訊時 她憶起了這段陳年往事 當年那種心之驅使是我再也無法複製的 madness

一個人來到殯儀館對面的 Cafe 點了一杯菊茶 安撫騷動的神經 我待會可以冷靜的面對既成事實的棺木嗎?

我決定不參加第二天在大教堂 Mission Dolores 的喪禮 他的家人為何如此不瞭解他? 繁複的宗教儀式 制約和表面形式是他一直不願接受的生活方式 他只想做一個無拘無束的靈魂

我走進禮堂 在入口處的長凳坐下 沒有勇氣走近棺木 也沒有勇氣凝視他的遺像 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在心裡告別

他的家人 病人 朋友哽咽 抽泣 嘆息 人人懷念他的笑容和他散播的快樂 而我只是靜默無淚 也許我看盡了他的痛苦 也許我替他擦拭過太多眼淚 也許我的心底瞭然這對他其實不是個最壞的結局

P 是他母親此生最大的驕傲 我可以理解痛失愛子的心情 我終究還是走向前向她致意 她說 "很高興再見到妳 只是沒想到竟是在這樣的場合" 我很想為 P 發聲 告訴她這不是他要的方式 很想告訴她妳欠兒子們一句"對不起"很想讓她知道 P 這一生活得有多苦 但是我還是把話嚥下 何苦對白髮人繼續在傷口上撒鹽

書架上一本葡萄牙旅遊書 內頁 P 大筆寫著 See you there on the beach! 只是我們已經後會無期 也許他的 spirit 能自由的翱翔 偶而停駐 繼續守護

我該怎麼紀念你?就讓一切回到起點 為你彈奏 Ennio Morricone 的 Love Theme from Cinema Paradiso http://www.youtube.com/watch?v=VclRS7x0e38

RIP return if possible.

(完)





2013年7月13日 星期六

舊愛 最愛 塵封的愛 (4)

事實是我從未徹底離棄過P

我們各自過自己的日子 只要一見到面 恩恩怨怨撇開 還是緊靠在一起 親如家人

有一年他遇到一個難關 精神幾乎崩潰 向我求助 現在回想 也許他是 bipolar disorder 也許他有重度憂鬱 而我對這些精神疾病和徵兆毫無警覺和認知 我當時曾在筆記本寫下這頁

P來找我 他被一些問題困擾
我總是在聽了他的牢騷後給他打氣鼓勵
上個週末他又來看我
天氣已經轉涼 我點起火爐 給他毛毯熱茶
像心理醫生讓他躺在沙發上對我傾談
說著說著他開始哽咽﹐流淚﹐接著放聲大哭
自幼時父親自殺母親接著改嫁後
他覺得自己被所有的人背棄
這輩子從來無法真正相信過一個人
甚至有自我毀滅的傾向
但是在與我交談的這個下午
在我的一方客廳裡
他突然覺得一個捆綁他幾十年的枷鎖被掙脫
他可以毫無保留的信任我
在我身邊他感覺徹底的安全
這個發現讓他激動的淚流不止
他跨過了一個他以為自己永遠跨不過的深淵
而我從不知道自己可以是暗夜的燭燈
那個下午我們對人生似乎都找到了新的註解

我多麼希望那個午後的 breakthrough  正真的解救了他 而不是短暫的釋放

P 像個溺水的人緊抓著我這根浮木 我們的角色對調 我的家成了他的避風港 有時他無由的捲在沙發上哭 我要出門辦事 購物 都不能放心離去 心煩意亂

當時 Salem,Oregon 一所醫院挖角 請他前來勘察居住環境 詳談細節 他突然害怕一個人出門  求我陪他同往 建議我也許會願意隨他遷居至 Salem 從頭開始 我知道不會發生 我也不會離開加州 但是我再次心軟

那幾日他像個驚恐膽怯的幼兒無法離開母親 一路緊抓著我 到了會談的時刻 在辦公室外我鬆開他的手告訴他 接下來的事他必須要自己面對 我很清楚一踏進那扇門他就會變成自信專業 侃侃而談的 Dr P 他一直就是這樣把自己掩藏的很好  

會議之後的下午 他異常的亢奮 我和媽媽通電話 他一把抓過電話眉飛色舞向媽媽保證
" Mama C, your daughter is safe with me"一旁的護士以為我們是私奔的戀人

回程的航班 我們的位子不在一起 他坐在我的斜後排 隔著走道 我回頭瞥見他一臉焦慮 眼淚幾乎逬出 我立即交涉易位 安撫一個整日襲擊他而我卻看不見的猛獸

聖誕夜 聖誕節是 P 母親最看重的傳統大日子 自他出生後就沒有過不和家人過節 那年他一意消極反抗 躲在我的家中 不肯回去過節 我又再次上了黑名單
打一場看不見敵人的仗 讓我撐得十分疲倦 等他情況回復 換了新的醫院 露出歡顏後 我把自己抽離 不再介入他的生活 換了一個女醫生 我們偶而一起看芭蕾 聽 concert  觀賞各類表演藝術 但是我不過問也不觸碰任何私人領域

四年前我和失散多年旅居荷蘭的 S 相約在北京晤面 P 要求隨我同行 因他曾經義診的病人也一直熱情的邀約 我意識到他對中國有種恐懼還是不自主的想要粘著我 我說你不能加入我的前段旅程 但是你可以加入後段  我和 S 一起去機場接他 我們三個因鋼琴而結緣的人 聚在北京全聚德吃著烤鴨 人生是多麼難料的迂迴轉折

再見面時我的手上多了枚鑽戒 他的眼神若有所失  "妳結婚了?" "沒有" 我們沈默半晌 他不想多問 我也不想多答 我們不是沒有過機會  

兩個月前他連發了幾通簡訊 我嗅得出字裡行間的迫切和焦慮 知道他又不對勁了 我們見面吃飯 他說他過得不好 他的媽媽動了心臟手術 又有各種慢性病 他搬回家扛起照顧之責 日子久了身心俱疲 有時看著她一張嘴不停整日嘮叨抱怨 恨不得她一覺之後不再醒來 哥哥的新女友是個毒蟲 兩人都不務正業 他鍾愛的姪兒突然開始逃學 不交作業 他向校長苦苦哀求後才未被退學 他懷疑姪兒也開始吸毒 他的小阿姨是個購物狂 把信用卡全數刷暴後來找他幫忙清還.....家人的問題層層將他纏綁 我太清楚這齣戲碼 他永遠掙脫不了

我勸慰"你去夏威夷衝浪 放下一切 哥哥寄居在媽媽家多年 他可以分擔照顧之責 妳的阿姨不是第一次要你還卡債 讓她先把房子抵押給你 你再付錢 而且 you could just say NO"

他的心情好轉 扮鬼臉吊起眼用手機自拍 戲謔的發給我老姐 咯咯笑不停 還加上 "Dr P 發出警告 千萬別去注射肉毒桿菌"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最後一張合照

待續

2013年7月11日 星期四

舊愛 最愛 塵封的愛 (3)

我驚喜的拆開沉甸甸的情書 讀到的卻是字字心酸。 P 的父親是個警察 母親在婚前是歌劇演員 在他六歲的時候 父親因涉入一樁賄賂案 無顏面對家人 司法 選擇在家中車庫開引擎自殺 之後母親為了生計 帶著他和長他不到兩歲的哥哥改嫁給一個年長喪偶有四個子女的繼父 他的母親也許想給他們一個溫飽的環境 不料卻間接毀了兩兄弟。


繼父有暴力虐打傾向 家中六個孩子和狗 除了P 外無一能倖免 P 雖未被鞭打 但是每日如驚弓之鳥活在恐懼中 學會察言觀色 日日如屢薄冰機敏的躲避風暴 在這樣的環境中 兄姊們各個酗酒呼麻 P 雖然成績優異 運動表現傲人 但是也淪陷在酒精裡痲痹痛苦 在柏克萊讀大學之際 有天酒駕 車子撞上高速公路的邊牆 車毀驚嚇中頓悟自己無法繼續荒唐度日 開始專心讀書 進入醫學院 找到自己的路 自此滴酒不沾

他的哥哥沒有如此幸運 一輩子無法戒除大麻 不是打零工度日 就是靠 P 接濟 胡亂結了幾次婚 生了一個兒子 還是繼續增加 P 的負擔 P 愛他的母親卻也怨她不能保護他們 而且不承認自己錯誤的決定 從沒有對兒子們說過一次 "I am sorry" 他最耿耿於懷的是媽媽欠哥哥一句抱歉

也許是那樣的環境讓人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 他從小沈迷在書本里 加倍努力 不斷的要超越自己 也總是照顧弱勢 20 多年前 愛滋還是一個大家不願觸碰的話題 他和幾個年輕的醫生用激進的治療方式全職醫療照顧愛滋病人 每天沈痛的面對一個接一個的病人死在他的眼前。

在多年的付出後 醫院突然關上大門 不再接受愛滋病患 他深感受到背叛 他曾是這些病患最後的一線希望。

我們相識的十多年裡 每次走在街上遇到乞討的游民 他無一例外總是掏出身上的錢 對於沒有保險的病人 他從不收費 也總是把藥商提供的樣品送給無力負擔藥物的人 對於行動不便的老人 他上門為他們打針施藥 有時我們的約會是我陪著一起去看望這些老人。

P 是眾人眼裡的活菩薩 每個人看到接收到的是他正面陽光的能量 但是我看到的卻是另一個暗面 他總是問 "我們什麼時候私奔?" 我也總是納悶 "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為何要私奔?我逐漸明白 他根本無法 commit 他從未擺脫過母親無形的控制 婚姻對他是個陌生又讓人恐懼的概念 他的義大利 愛爾蘭裔的母親 日日叨念希望他娶一個傳統的天主教徒 每天圍桌禱告 上教堂 子女上天主教學校 他完全叛逆不願服從 选择佛教 也終身未婚

我開始覺得我們之間有道跨不過的鴻溝 我們雖是 kindred spirits, 他嘴裡的 walking wounded, 但是我選擇把過去留在過去 我無法理解為何有好日子不過非要沈迷在無法改變的童年遭遇

我們漸行漸遠 彼此煎熬也不溝通 雖然繼續一起彈琴但是不再談情 我的心裡已經決定放下不再回頭



待續













2013年7月8日 星期一

舊愛 最愛 塵封的愛 (2)

P 長我兩歲 外型酷似我的偶像 舊金山交響樂團總監兼指揮 Michael Tilson Thomas 及頸的半長髮隨意的撥在耳後 從不穿白袍看診 敞著領口的白襯衫 合身的 Levis 帶著古羅馬錢幣鑲的手鍊 游泳選手的精健身形 只有一個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辨識他的身份 難不成是我對偶像的移情?

他的好友 一位心理醫生 警告他不可越界 別往下走 違反職業道德  認為他只是想扮演一個救贖者 是他的 super ego 作祟想要拯救一個看似脆弱身心受創的女子

P 完全聽不進 我陷入天人交戰 我們的同質性 溫和不喜與人衝突爭執的性格 複雜的個體 對許多事物的好奇 一遇上仿佛找到失落的另一半 兩人像是已經發射的尋熱導彈無法控制的撲向對方的熱源

報上的祭文是如此開頭

 An Extraordinary Human Being

 .... a talented pianist, guitarist, banjoist, linguist, philosopher, mathematician, comedian, athlete, teacher, swimmer, physicist, wrestler, theoretician, surfer, diagnostician, photographer, essayist, bicycle designer, film maker, dancer and world traveler.

這裡沒有半字浮誇 也沒有我主觀的吹捧 天文地理十八班武藝樣樣精通 果真是天嫉英才?

 P 的多才多藝 科學家的邏輯 過人的溝通能力 藝術家的敏感 溫暖的性格 寬厚的度量 是個釋放巨大能量的磁石 我的心裡揣想著他必定出身一個父慈子孝 和樂溫暖 有著優渥環境的家庭能夠如此栽培他 未料事實和想像竟是天差地別

 1999 年的生日宴之後 他去了夏威夷衝浪 我每天接到數通電話 有次電話裡告訴我 剛剛在街上有個阻街女郎向他兜攬生意 他對她說 "謝謝 妳很美麗 但是我的心裡只有一個讓我傾心的女子" 我是那朵驕傲又不禦敵的玫瑰 我的小王子認真的用玻璃罩保護

 在夏威夷 他關在房裡寫信給我比捕捉浪頭更投入 有天收到一封 20頁的長信 洋洋灑灑的敘述他半生承載的包袱和巨痛....



待續

2013年7月3日 星期三

舊愛 最愛 塵封的愛 (1)

多時未聯繫的 M 來電話 聲音有些僵硬 不自然的與我寒暄幾句後 遲疑的問 "你聽說 P 的事嗎?" 他的句子未落完 我的直覺已經告訴我 P 走了 雖然毫無預警和徵兆。 我慣性的鎖住情緒 按住激動和起伏 平靜的問何時? 如何發生的? 謝謝他的通報 相約下個月抽時再聚

掛了電話 我沒有掉淚 也沒痛徹心肺 為何如此麻木?是人生的許多失望讓我築起銅牆鐵壁?是我悟透生老病死? 但是貓兒的死為何讓我爬不起床 肝腸寸斷 淚崩數日不止

我想我該掉淚 翻出存放舊照片的紅盒子 盯著兩人的幾張合照  像片裡的他笑得開懷 但是我始終看不透笑容底下的陰鬱 照片沒有逼出眼淚 我不安的 search YouTube  看著影片中他彈琴 彈 Banjo 與哥哥二重唱的影像 還是無淚 但是心底有個奇怪的安慰 他還未完全消失 定格在 video 裡 這就是我的 P  永遠不老的小飛俠

我早早爬上床 很想一覺醒來後什麼都沒發生 但是一夜輾轉無眠 往事千迴百轉

P 是我的內科醫師 那年我剛回到美國 癌症雖然治癒 但是揮之不去終身被籠罩復發的陰影。 我的年輕和對待病症漠不關心的神情引起他的關注 我說"我有憂鬱症 能否為我開藥" 他溫和的問 "妳睡得好嗎?""很好" "妳的胃口好嗎?""再好不過"說完我自己撲哧笑了出來 無需再問 我根本沒有憂鬱症 只是心情欠佳

他推薦我去見另一位醫師做其他部位進一步追蹤 這位女醫生好奇的打量我 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紙 "你知道嗎 Dr. P 寫了整整十頁的手寫信函解說妳的情況 要我注意的事項 我從未遇見過花如此多心思在病人身上的醫師" 我不是沒有感動

隔了好一陣再去向他求助時 我已經擺脫抑鬱 這回是我的右膝經常隱隱作痛 抽繭剝絲 發現是我每日瘋狂彈練新置的德國琴 結構緊實 heavy action 的 pedal 比平時需更費力踩踏 他低頭認真的在我的病歷上做筆記後 興奮的和我聊起音樂 他彈爵士藍調 但是沒有古典音樂的技法 我說自己正好相反 依賴樂譜慣了無法即興 也很嚮往藍調結構下的自由 他建議日後應該彼此切磋學習

音樂的事我沒太放在心上 但是心裡有份篤定 盡職的 P 是我的守護神 我的健康可以放心的交付在他手裡

那年生日姊姊為我設生日宴 問我想要邀誰 我提起 P 也許他讓我覺得重生 但是並不期待他會出現 畢竟我們只是職業角色牽連 姊姊與他聯繫 他興奮的在電話裡大聲的說 "yes yes yes" 那個晚上所有的人都發現他的視線中魔似的無法從我的臉上移開 別人與他攀談 他心不在焉答完話 立刻把頭轉向我 我們傾談整晚 所有的人似乎都不存在

待續.....

2013年5月3日 星期五

交淺言深

從達拉斯即將起飛至伯明翰時 正暗喜座位身旁無人 可以稍稍舒展四肢 只見一個中年男子倉皇入機坐在我旁邊 還俏皮的說 "哈!你一定以為我不會出現 可以霸佔我的位子 這下可讓你失望了吧"我順著答 "確實很失望" 

我拿起 New Yorker 繼續閱讀 自從有了iPad後不再攜帶任何書籍雜誌 但是 R 硬把雜誌塞給我 原因是起飛降落之際不準使用電子設備 我如果覺得無聊還是可以翻這本不佔重量的雜誌 我瞥見鄰座之人不時偏頭偷瞄上面的卡通 於是把雜誌移到他眼前讓他看個清楚 這下可好引發他的話夾子。。。。

他解釋之所以差點錯過登機是因為他是 freelance journalist 正在趕稿給編輯 總算趕上截稿 我微笑"我非常理解你們這一行的甘苦 因為家中也有一位 journalist"  這位先生替報章雜誌寫旅遊文章 這回來舊金山報道撰寫 Top 10..... (我已不記得甚麼標題了)說著說著感嘆新聞工作逐漸變質 他雖然替人寫尋找 Top 10 杯子蛋糕這類軟性文字 但是還是有某種使命感 於是架了個網站結合人權運動和旅遊 希望後人不會遺忘這段歷史 如果我到了 Birmingham 也可巡線去拜訪曾經囚禁金恩博士的牢獄

我告知此番是來洽公 一整天都花在路上 明日半天會議 半天逛美術館 第三天一早就要返回了 他說 “我知道你心裡一定在翻白眼 這個鬼地方那裡能和舊金山比 也無興趣久留 但是你會發現此地的人十分友善 餐館也頗具水準 希望你會改觀” 熱心推薦了我幾家餐廳和景點 嘴裡嘟囔著如果不是家中有事還可略盡地主之誼 

時間在閒聊中耗過 飛機降落後交換了名片 他建議不如他開車把我送到旅館讓我對此城有個概念 反正也順路 我平時不喜與陌生人攀談遑論搭陌生人的車 但是直覺告訴我此人屬於善類 我戲問 "你不會是 serial killer 吧?"他回 "殺人很麻煩 棄屍更是棘手 所以尚無此念" 立刻掏出手機給我看兒子的照片 企圖讓我安心 鄰座聽到我們的對話已經在掩嘴竊笑

我到了旅館後沒有再外出 點了 room service 就沈浸在自己無人干擾的小世界。第二天和我的 top producer 吃了個三小時的 business lunch 下午去了美術館 去了植物園走馬看花 接著也不知該如何打發剩餘的時間?

我來到他建議的 Bottega Cafe 在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悠閒的看著人來人往 食物也確實叫人驚喜 這時收到他發來的短訊 "我剛結束家庭聚餐 如果妳有空 想和你聊聊 聽聽你24小時後對伯明翰的觀感" 我回覆 “正在 Bottega用餐 歡迎加入 喝杯酒吃個甜點" 

也許因為有許多共同話題 也許知道兩人不會有瓜葛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他向我娓娓道來他的故事 他剛過半百 長他八歲的妻子去年過世 今天正好是她的生日 所以和岳家有個紀念形式的聚餐 他們相識 25 年 結縭 22 年 有個18歲的兒子 一切幸福美滿 不料四年前任職科學博物館總監 十分活躍善於公關口才洋溢的妻子得了一種罕見的腦疾 此疾引發了帕金森症和愛滋海莫的症狀 雖然意識仍清晰 但是四肢開始不受使喚 經常跌跤也無法流暢的使用語言 與人溝通必須掙扎許久才能吐出一兩個字

這無疑是個莫大的打擊 他不離不棄的照護 三年後妻子還是撒手人寰 這段期間妻子鼓勵他該為自己再找個伴 但是他不認為這是該有的討論 也不忍傷她的心 喪妻後小姨也試圖替他找對象 但是自覺重心該優先放在喪母的兒子身上也婉拒了 有時左鄰右舍也熱心拉線 但是這些女人才約會立即要求結婚也讓他吃不消 更有的要求照演 “Fifty Shades of Grey" 的情節 嚇得他快閃 他嘆曾經滄海難為水 有過一個美滿的婚姻不是可以立刻放下隨時換人取代

想起前一天在機場聽到 F 的謬論 更覺這段患難之情可貴

兒子即將上大學 肩上擔子快要卸下 寫作的工作隨處可為家 他期待一年後孩子適應大學生活後 可以四處雲遊重新出發 也不想繼續孤單 不正是幾年前 R 的寫照?

某種機緣讓兩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設防的分享聆聽彼此的故事 也許我們的軌跡不會再 cross 但是我對這個南方城市的觀感卻因這份友誼而改觀

2013年4月29日 星期一

愛情的價碼

星期四夜裡從南加州返家後 腳步沒有停歇 週五完成一幅靜物習作 週六替女友到她任職的酒廠幫忙年度 open house 的侍酒 週日加班 週一清晨又已在前往機場的路上



我睡眠不足 盤髮素顏牛仔褲 想著還要在德州轉機 等抵達伯明翰 阿拉巴馬時已是傍晚 也不會有人認出我 結果好死不死竟在候機處遇見舊情人

事過境遷早已水過無痕 即使不是最佳狀態也無所謂 但可也不想如此陽春示人 一輪禮貌寒暄過後 他嘆自己這些年老了許多 怎麼我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這種話聽聽就好 我自己每天對鏡都看得出痕跡 何況是多時未見

他掏心掏肺急切要交待這些年的種種 去年添了個兒子 但是因為婚前協議書一直喬不攏 還未和女友結婚 " 你知道的 我們這種年紀是不可能有真愛的 真愛要在共同生活20年後才有可能發生 兩個人的關係不是真愛而是 compatibility"  看我眉毛一揚 自覺此言差矣 立刻補上 but I had a mad crush on you.  妳是我最後的戀人..... 如何定義無關緊要 永遠別輕信甜言蜜語

這個可悲的人總是懷疑對方是為了他的財產才愛上他 不幸的我也是唯一對他的財產毫無興趣也沒要求過任何金援的女子 我寧願靈魂自由休拿金錢來捆綁 他抱怨女友忽而愛他忽而恨他 所以他不得不請律師擬好協議書

他繼續說我的條件很寬鬆 如果一結婚她就要求離婚 我只付 child support, 如果三年離婚 她可以拿到我身家的 5% 五年 15% .... 二十年後是 40% 忍不住消遣"你這是婚姻還是商業交易?"  "我也無奈,她一下愛我一下恨我 當然要有所防範。"

在我看來他的女友不肯簽字的原因實在是清楚不過 他的心裡也有數 我沒興趣繼續繞著這個話題打轉 起身告辭只丟了一個問題  "如果對方不愛你  硬要冷淡痛苦綁 20 年 有什麼意義?"


P.S. 這段往事曾在 Finding Mr. Right 文中敘述過

2012年8月19日 星期日

Someday Somehow I'll See You Again (Part 2)


日子被課業 白日夢和其它小男生的關注填補  S 漸漸淡出我的注意力。之後我隨家人遷居舊金山 依舊經常收到他的來信和照片 有時在巴黎鐵塔前 有時在德國的森林 也有大雪翻飛的北歐景致 字裡行間總是若有似無的曖昧和保留 漸漸的彼此被新的生活圈子和環境覆蓋 幾度遷移後 時空的隔離終究也切斷了音訊

25年前赴歐洲旅行 我瘋狂的在阿姆斯特丹機場翻閱幾十本電話簿 試圖找到他的名字 結果自是悵惘 也想過去信至他父親台北的舊宅詢問聯繫方式 只是愈耽擱就愈不知該從何下筆 一年一年過去 眷村早已改建 我舊居的紅門小洋房也成了公寓房子。但是希望有朝一日再 connect 的這個念頭從來沒有熄滅。只要聽到 Beetles,Bee Gees 的歌  他們經常排練的曲目 就會把我拉回屋頂的音樂室

幾年前我決意用網路搜索引擎大海撈針 耐心搜尋 一頁一頁點擊逐字瀏覽 古今中外不乏同名同姓之人 不知累積了多少過濾和挫折。有回在一則荷蘭的中國商會訊息中閃過他的名字 但是卻沒有進一步連結 去信詢問也沒有下文。在某場音樂活動中提到他是評審 但是怎麼也無法查得更多該單位的訊息。

最接近的一次是中國某省的地方報紙採訪刊登一位旅歐回國女子就業的故事 提起她留學期間曾蒙受一位華人夜總會老闆 XX 的提攜 在他的培訓下獲得歐洲華人歌唱大賽的首獎。我像是被電擊 立刻寫了封足以催淚的信給該報編輯部殷切說明尋人的原委 懇請他們的採訪記者聯絡這位女士和我聯繫。十分江湖氣的總編立即回覆表示已經傳達指示並肯定我絕對能與老友團聚。

我幾乎認定 mission accomplished 不意此女發給我兩張她手搭在鋼琴前S 肩上的合影 卻說已經失去音訊沒有任何聯絡方式。如此接近又遙遠 我當然是失望的不知為何總覺得她沒有對我說實話。即使失去聯繫也可以拋給我一絲斷線的織網啊! 我的搜尋在幾度踢到鐵板後也意興闌珊的停滯了

停歸停 尋人的意念從未徹底消失 隔了一陣我又開始 google 這回發現他似乎已轉行 出口建材至中國 按址發了電郵又被退回 郵箱已不存在 幾經猶豫計算了時差決定撥通電話至唯一的荷蘭電話號碼。結果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接電話告訴我他的父親目前住在中國 要等他的媽媽下班回來才知道電話 在我追問後給了我另一個私人電子郵箱。

幾番受阻 此時的我已不再抱太大希望 發了一個短信 "你的老朋友找你"就放下靜待回音。那端的 S 看到標題以為是垃圾郵件 隨手要刪除 不知何故遲疑了一下還是打開郵件 接下來是他不可置信的尖叫和激動 激動 激動。。。

幾個月後我們相約在北京晤面 我的飛機誤點 出關時已經是午夜時分 他孤單等候的身影更覺滄桑。啊!三十年從我們眼前閃逝 該從何說起?他沒有再回過台灣 沒有再見過 L ...他的老父還記得我這個韓國小女生... L恨他入骨早已改嫁 第二任妻子也分居.... 我們早已不是當年的我們 他远离了音樂 不再是我印象中電眼瘦削總是穿著黑色高領衣緊身牛仔褲的酷男 我可以嗅到這些年事業感情不順遂的悶氣 我不再是個性剛烈 憂鬱青澀的少女 眉眼間也添了歲月 各自都經歷了人生未曾預期的刻痕和轉折

我的突然出現給了他遐想 雖然還是舞著當年同樣的探戈 你進我退 許多的話也在不言中 不過在他發了一頓脾氣抱怨 “那個搞新聞的傢伙那裡配的上妳? 又不能像我可以為妳伴奏長笛” 後 彼此都認知最好的結局是我們繼續維持兩條相距不遠的平行線。

當年 S 是吉他手 如果不是被我的彆扭激怒 不會在 17 歲開始學習鋼琴 如果沒有負笈他鄉 人生或許是全然不同的風景。我如果沒有被他洗腦 也許不會抗拒被綑綁 總想擺脫傳統走一條不同的路 我努力想成為那個被他驅策可以奔放自如的 "鼓手"

青春如當年樂團的名字 Morning Dew 瞬間蒸發 不過第二天依然在朝陽昇起前晶瑩剔透

他說我雖然沒有翻天覆地的找妳 但是我始終相信 Someday somehow somewhere I will see you again!

耳邊彷彿又響起我們經常一起彈唱的 "First of May"

(完)


2012年8月16日 星期四

Someday Somehow I'll See You Again (Part I)


為何選擇阿姆斯特丹做為歐遊第一站? 因為念舊。因為答應 S 春天去看他 但是還是讓工作延後了一季。

那年我 10 歲 抽高的身形和提早三年入學讓我看起來超齡。 S 是個 17 歲的叛逆少年 在那個髮禁年代 休學 蓄著長髮 組熱門樂團。我每天經過他的眷村廣場去鋼琴老師家上課練琴 他對著我吹口哨 揚聲叫喊 我總是倉皇的急急走避。

我越不理他 他越起勁 每天黏在老師的紗門外偷看我練琴 只要他一走近我就鬧彆扭氣呼呼把琴蓋蓋上。他被激得索性來拜師學琴 堂而皇之進出師門開始高聲喊我 "師妹"我惱怒不已 十歲的孩子完全不能辨別消化他對我還是對音樂的關注

S 是個音樂奇才 雖然起步晚 等我 13,4 歲願意和他說話的時候 他的琴藝早已遠遠超越我 我被他的音樂收服 那年暑假我每天窩在 S 父親為他蓋在天台的音樂室被他洗腦 把我領進搖滾 披頭士 Santana ...的世界 每天興奮的聽他和團員們演唱排練。他教我打鼓 彈流行樂曲 灌輸我 " March the beat of your own drum" 理念 拘謹的我僵硬的記拍打鼓 他看得直搖頭 逼我隨著節拍晃頭甩髮擺動身體

有天他的女友 L 突然出現 冷冷的指著我 "這是誰?" S緊張的小聲答 "這是我的學生" 她挑起眉 "你不是告訴我你的學生是個小孩 我看她不像小孩嘛"我尷尬的夾在他們兩人之間 拎了琴譜轉身回家 邊走邊掉淚 只覺得成人的世界太過複雜。他在一張照片背後寫著 "L猶如我的生命 我永遠愛她" 但是我也撞見一頭蓬鬆捲髮的艷女從他的臥房鑽出 其實我至今未弄清在那個時間點 21 歲的S 在14歲懵懂少女和28 歲世故成熟的女友 L 之間到底在尋求甚麼?

接著 S 去服兵役 我忙著聯考 他寫給我一封又一封的長信 灌輸新思維 鼓勵我突破世俗捆綁 在我的生日譜寫了一首曲子贈我。 有天收到來信 卻是不尋常的起頭 "我不知該如何告訴你這個消息 但是我父親一再交待我必須和你解釋•••• L 為我生下一個兒子。我希望你能成為他的乾媽••• 只有16 歲的我對於這些複雜的關係更加迷惘不解 那裡需要對我交代? 也許 S 的父親不認為我只是個一起玩音樂的鄰家女孩

退役後他去了荷蘭就讀皇家音樂學院 攻讀鋼琴和作曲 我繼續去S 的家中彈琴打鼓 伴他孤單的父親喝茶聊天 再次在他家中遇到 L 時 已婚生子的身份讓她對我已經沒有敵意 只是年少的我已經可以預見遠在歐洲的 S 如放手的風箏不會回頭了 竟有些同情起她的境遇 。(待續)



2011年12月23日 星期五

Merry Christmas


2011年在忙碌高壓中匆匆流逝 經過一年的纏磨 12月初終於取得公司營運執照 繁瑣的過程讓我已經有些意興闌珊 暫息數日 且等開年後再施展拳腳。

唯一告慰的是從五月起即沒有間斷的鍛鍊身體 過去經常困擾我的背疾不再侵襲 半年來每日一大杯 green smoothie 也增強了抵抗力

最大的學習是如何 let go, 幾天前 R 父子二人替我扛回一棵長得很抱歉的小聖誕樹 擔心調皮貓推倒 於是將它架在小桌上 去年裝箱打包的聖誕飾品 遍尋不得 於是兩人又去採買 店內雅緻的小燈全部售罄 結果買回五顏六色俗艷大燈泡纏在樹上

當我踏入家門 看到他們的大作 一陣心驚 不過旋即轉念 既非競賽又非店面裝飾 是分心意也是節日的 spirit 放下凡事自攬要去 fix 舊習 just go with the flow

晚上忍不住還是悄悄將 Miss LK 的 snow queen 置在樹頂壓陣 再把去年的麋鹿請來樹下作陪 試著在滑稽突兀的組合裡添些 elegance.




** T-Shirt: 來自米媽的女爵 T-Shirt (有可能和 Min 撞衫); Hat: Eric Javits Newsboy hat; Denim: Sold Design Lab; Boots: Hunters rain boots

2011年9月7日 星期三

Take a Break

近來又陷入三頭六臂都難以招架的境地 新的事業仍在和金融監管巨獸奮戰 尚未卸任的職務也未能鬆懈 進行中的多頭projects還是不斷推動. 回到家中日常家務和維護也不得閒 荒蕪多時的花園正趕在雨季前翻土除草埋管線 landscaper 動工前還要溝通 gardener 配合做好擋土牆重建圍籬。

為了有足夠的體力腦力應付繁多的雜務 每日健身鍛煉也不能中斷 之前“不安於室”的我又早早訂下了九月中的澳洲之行 時間緊壓下已經好久沒有觸碰平時自娛定神的鋼琴和彩筆 在沒有調節好步伐之前 暫時讓部落格熄燈 希望不久之後再回到這個園地交流。

這一陣子常問自己 什麼是我的追求?


希望有 Margot Fontyne 成熟的優雅 grace under fire


如果有我羨慕的女人應該是 Helene Mercier 鋼琴家和LVMH精品集團主席的夫人 可以沒有後顧之憂的追求藝術


步入熟年後 希望效法93歲瑜伽大師 Tao Porchon-Lynch 擁有豐沛的生命力


一顆淡定平和的心

也許沉澱之後 會更清楚自己的方向

photos: google images, www.loveoneanother.us

2011年9月2日 星期五

夢境

Siebel 離世三個月了 自 Siebel 離去後我沒有一日不念起牠 每次經過牠最後棲息躲藏的櫥櫃 總一陣揪心再也不想掀起櫃門 我也無法走到後園 Siebel 安息的角落。但是怕牠孤單 遂放了一隻陶土的笑顏豬在旁陪伴。

不久前夢見 Siebel 那個夢境真實的如同實境 夢裡隱約的見到有隻貓影在臥房外 我爬起身黑暗中彷彿看到牠 我高興的奔前蹲下撫摸 但是夢裡意識清楚的告知這不會是 Siebel 因為他已經在另一個世界 所以眼前的應該是夜裡起來搗蛋的貓小姐吧 回身卻望見 Minimi 在臥房的床上熟睡 眼前的貓影似乎身形較大顏色也稍淺 沒錯! 牠就是我朝思暮想的 Siebel 我清楚的感覺到我的手觸摸他毛皮的溫暖 和牠在身邊磨蹭散出的溫熱氣息 無以言表的狂喜 這是我的 reality 絕不是夢! 醒來後 我久久被翻騰的失落和安慰同時沖刷

告訴 R 我的夢境 他說 “interesting 我昨天才到後院替妳把牠的家整理打掃了一下 晚上牠就來看妳了”

修籬笆的園丁不慎把陶豬打碎 我沒吭聲 只掛紀著要給 Siebel 再找個伴 在西雅圖的一家園藝店 看見這隻胖鳥 毛色和牠同出一系 也許牠們可以相互依偎



2011年6月7日 星期二

Rainbow Bridge


Siebel 只有11歲 走得太早也太急促 姊姊說牠是一隻好貓 連可能發生的大筆醫療費用都替我省下了 但是我寧願折損荷包而不是牠的壽命。

看到 Minimi 對著 Siebel 常歇息的空籃哀叫 讓人心酸 她每天還是習慣性的躲在角落吃貓食 不理解 Siebel 已經不會再來搶食了

我雖然長年透過世界展望會助養南美的兒童 但是每天付出心力照顧陪伴牽掛的卻是這隻害羞膽怯的貓兒 寵物和飼主的關係其實是雙向的馴養共生。我給了牠溫飽安適的環境 牠撫慰了我的孤寂 彼此都付出 unconditional love

再多的眼淚 改變不了 Siebel 離去的事實 放下自責 努力遺忘牠斷氣前痛苦的模樣和哀嚎 我只要記得最後一個早晨牠在我臂彎一起沈睡的安寧

獸醫診所寄來一張卡片安慰傷心人 上面寫著如下動人的文字:

Just this side of heaven lies the Rainbow Bridge

When a beloved pet dies, it goes to the Rainbow Bridge. It makes friends with other animals and frolics over rolling hills and peaceful, lush meadows of green.

Our pets do not thirst or hunger. The old and sick are made young once more; the maimed and the ill become healed and strong. They are as healthy and playful as we remember them in days gone by.

Though happy and content, they still miss comeone very special, someone they had to leave behind.

Together, the animals chase and play, but the day comes when a pet will suddenly stop and look into the distance...bright eyes intent, eager body quivering. Suddenly recognizing you, your pet bounds quickly across the green fields and into your embrace. You celebrate in joyous reunion. You will never again separate. Happy tears and kisses are warm and plenty; your hand caress the face you missed. You look once more into the loving eyes of your pet and know you never really parted. You realize that though out of sight, your love had been remembered.

And now, you cross the Rainbow Bridge together


Dear Siebel, until then we'll meet at the Rainbow Bridge


Siebel 小時候的清秀模樣


Minimi 不情願的接納了這個分奪主人注意力的小跟班


但是也很高興多了個一起搗蛋的玩伴


用我的塗鴉思念

Top image: painting by Mimi Vang Olsen